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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電報:一些可以講的、或是不能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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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24 • 1 min read

烤箱的隔熱手套


近期最喜歡的一本書是《進烤箱的好日子》

這作品真實與虛構交織,讓人搞不清楚到底是回憶錄還是小說?依小說家歐康納的說法:「任何熬過童年的人都有足夠支撐他後半輩子的人生素材。」讀這本的時候的確會勾起很多差點忘記的、已經起毛邊的過往,放進水盆裡搓洗一番,又突然都清晰了起來,每個人成長疼痛的質地手感應該不盡相同,但卻也懷疑是一樣的。不爆雷也沒有想寫書評,但很推薦大家去看。這本書什麼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作者的名字,她跟一個曾經冷不防從我背後敲一記背叛的人同名,雖然這跟作者一點關係都沒有就是了。

因為幾年前討厭的一個意外讓眼睛角膜受傷,接下來幾年又反覆發作,前陣子無可奈何地去做了眼睛雷射手術,術後頭三天真的很痛苦,跟先前發作時一模一樣的歷程,就是只有黑暗、疼痛、沒完沒了的淚水與自己,尤其是明明知道:「現在眼睛就是張不開」我就是三不五時想測試一下:「可以了嗎?現在可以打開眼睛嗎?」然後一掀動眼皮就痛到淚流滿面。到底做人有需要這麼著急嗎?不過就是在這樣的自我折磨測試中會發現漸漸看的到了、漸漸可以皺著眉瞇著眼抵著牆面摸到廁所燈的開關。

因為已經是可預期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什麼都不能做,我原本打算好好利用這段難得的空白,像情緒減速丘一樣,慢慢整頓一下日常累積下來的紊亂思緒,但我很少體驗到經過思考而茅塞頓開醍醐灌頂的感覺,很多解答通常都在非常奇怪的時刻拜訪,所以我對於這次的冥想小假期(姑且這麼稱呼)並沒有過多的期待。果然我都在想一些亂七八糟的屁事:

  • 因為高男聊起荒唐分局某集Jake在法庭的出場音樂是Enya的Orinoco Flow的橋段,這真的是讓我超級開心,不單只是這幕幽默到無以名狀,而是順帶勾起我小學時的歌單回憶,我記得有一天我媽在餐桌上獻寶似地拿出一張恩雅的Paint The Sky With Stars,跟我說「送你,很好聽喔!」為什麼她會覺得一個小學生會聽恩雅啦!同儕流行的是ENERGY跟5566之類的吧?結果我超愛,恩雅跟西城男孩成為我那時苦讀英文的動力,歌詞本快被我翻爛,如果不是Orinoco Flow,我到現在也不會知道Palau是帛琉吧,當時還跟座位相鄰的同學分享:「你知道ebony是什麼嗎?是黑檀木喔!eh·buh·nee」不過他應該完全沒有要理我的意思。
From Bissan to Palau, in the shade of Avalon
From Fiji to Tiree and the isles of Ebony
From Peru to Cebu, feel the power of Babylon
From Bali to Cali, far beneath the Coral Sea
  • 承上,當時最愛聽ICRT,立誓要聽懂Joseph Lin到底在說啥,然後在沒有Shazam的2000年,每每聽到喜歡的歌後,就要像獵人一樣伏在收音機前,守株待兔等他下次播放時馬上拿出錄音機錄下來,就這樣,每首缺了開頭的錄音帶我足足錄了三四捲,超復古的個人播放清單,炫。
  • 還花了很多時間在心中咒罵LINE什麼時候才會有休假模式?在請假前我就已經沙盤演練多次了,更改自己LINE名稱?沒用,因為只要對方(whoever)有自訂過我的名稱,我在這邊改成黃宏成台灣阿成世界偉人財神總統他也不會看見;發信廣知?好像也不行,簡直亂槍打鳥;但我也不能把整個通知關掉,因為我還是有家人要聯繫—所以我只能改大頭貼,用極大字寫上「請假暫離」下面再加一行略挑釁的「意思就是不回訊息」,自己反覆確認預覽後覺得,嗯,很清楚,點開對話框一定會看到這段。沒想到還是有一堆目幹北七來問一些根本不重要的事,見我不回還會「哈囉?你在嗎?」我平常三更半夜收那些不重要的垃圾tag all還不夠,連請假都不放過我欸。整個恢復期不定時的有這些低能通知相伴,後來得出的結論是拿LINE工作的人都下地獄。
  • 也在想這段我的心理師分享的內容:
因為每天都在做心理治療, 所以常常在想—— 個案怎樣算是「好了」?
或者,如果我做對了,個案會發生什麼改變?
剛入行,大概覺得是症狀緩解: 「我好多了,跟你聊聊很開心。」
到後來,可能是把某些問題模式移除了: 「我不會再 OO 了。」
接著,好像覺得變好是一種平靜,心如止水。
最近,個案們的狀態又告訴我一個新答案—— 真正的心理健康,不是不會痛、不會想, 而是敢愛、敢恨、敢冒險。
可能是明明知道會失戀,還是去談一場戀愛。 可能是走出舒適圈,去做安全牌以外的嗜好、穿搭。
可能是做了一個好像有點衝動,但其實有想過的決定。
有時候,人生會因為這些行動開啟一扇門。 有時候,會因為這些嘗試而灰頭土臉, 然後到諮商室大哭一場。但最後,他們還是會說—— 好險我有這麼做。
欸...他們在發光。 心理健康的人,是會發光的。

對照我兩年前諮商告一段落興高采烈寫的畢業感言:

you don't need to fly so high.

每首從SPOTIFY「每週新發現」裏海選篩進「已按讚的歌曲」的作品都是專屬於我的上上之選,喜歡的歌會被loop好一陣子,直到新的歌曲不斷加入,舊歌才漸漸退向隊伍後方;在前往宜蘭的路上剛好播到呂士軒的低電量,這首大約就是排在去年春夏時的熱播列表內吧?隨著日子的推進,回頭聽舊歌時就像在重新審視生活在身上留下每一道或深或淺的痕跡,當時的自我狀態都跟著鮮明回放。

電量超低的兩年總算在2023進入尾聲,在裂縫裡打磨修整了好久,慶幸有寬廣的音樂相伴,讓光影有明暗有照映,得以觀察自我如其本然的實相。

同樣進行兩年的諮商也在今天告了一段落,有種畢業的感覺。雖然偶爾懷念那個可以奮力抵抗幽谷、脆弱又有力的自己(現在就是安逸爛泥嘻嘻),但我想應該是不必、也不會再經歷無法定錨的那一切了。此刻我滿好的。

just keep in mind that you're doing alright.

覺得那時真的有發光的感覺,還以為會一直這麼活蹦亂跳地過完接下來的人生。

但其實現在又有點起起落落,焦慮與不悅還是會跑出來,但他們會變成被關在玻璃瓶的劇毒毛蜘蛛,被我自己捧在眼前興味盎然地觀察。說興味盎然是太超過了,沒那麼高興,就是沒有感覺地直視那些焦慮。我也不知道好還是不好。不過沒關係,試試保持彈性吧。

  • 用新台幣放了一禮拜的假的心情算是bittersweet,最終該面對的復工還是得面對,在視力有緩慢恢復後我自己抽一張牌想為痛恨工作的煩躁心情找點安慰,結果我抽到正位節制,我想他的意思是我必須要找到一些平衡,但抽到這張牌當下卻又有點生氣:你就知道我辦不到呀節制個屁啊!



喔,進烤箱的典故來自詩人Sylvia Plath的自殺方式:將頭放進烤箱裡。我原本以為是活活把自己的頭烤熟,這是多可怕多堅定的死意?離奇到不行,簡直絕命終結站?但後來讀書中內容才知道,其實她是用烤箱內燃燒不完全產生一氧化碳的方式,也就是燒炭而死。

後來進辦公室後,我決定把最緊急的事用力壓縮在上午就處理好,留下下午慢慢寫篇廢文(天啊這篇也太長了吧),然後下班。這就是我的節制,我的烤箱隔熱手套。

祝你春日美好

下班電報 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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